“药神”与道德的多重标准

最近药神这部电影很火，我还没看过，却已经从各种朋友圈文章里了解了该片的主要情节。相信大家也都知道了，所以不再复述。昨天在头条里看到采访当时负责处理药神原型陆勇的湖南沅江市检查院检察长的文章。陆勇当时涉嫌的罪名主要是销售假药和妨害信用卡管理两个罪名。

检查院考虑到陆勇采购印度药使用网上购买的借记卡和帮助病人药品都不是为了自己谋利，对他免于起诉。我为文章点了赞，然而对于此事的思考并未结束。

药神这部电影引起了许多感慨，舆论基本分为三种意见，一，支持男主角程勇的行为，尽管违法；二，对于药品高定价的愤怒进而转到成对医疗体系的愤怒；三，没有药企高投入的研发就根本不会有这些药品的问世，不保护专利的行为最后会导致大家都只能等死。最能引起广泛共鸣的话是这句- 最难治的绝症是穷病，然而，道德选择的困境并不是腰缠万贯就能解决的。

拿陆勇案来举例子，加入一些假设条件，大家一起来当一回道德的审判官。

陆勇替其他病人代购海外药品和使用网购的借记卡都不是为了自己谋利，这是检察院当初不予起诉的主要依据。我相信绝大多数人也赞同检察院的处理方法。

我们增加一下假设条件，（特此注明一下，此处的假设纯粹是为了用于探讨和分析，完全没有误导读者已有判断的意思）。

1. 如果一开始他就是为了个人谋利考虑，但出于对其他病人的同情，后来放弃了谋利的想法，一个病人出于感谢，赠送了100万元。你认为他有罪吗？

2. 如果他始终从代购过程中获利，成本5000，他卖5001，官价是20000。你认为他有罪吗？

3. 如果他始终从代购过程中获利，成本5000，他卖10000，管价是20000。你认为他有罪吗？

4. 如果他不牟利，成本是5000，自己贴1000进去，官价是20000。你认为他有罪吗？

5. 如果他不牟利，成本是5000，自己贴1000进去，不幸遇到了海外的骗子，给他发过来的全是无效的假药，造成了所有病人的死亡，你认为他有罪吗？

6. 如果他不牟利，成本是5000，自己贴了1000，买来的药部分是假药，最后买来的100瓶药品，90瓶真药救了人，吃了10瓶假药的病人死了。你认为他有罪吗？

7. 同上述条件，不同的是，真药只有10瓶，假药有90瓶。你认为他有罪吗？

不再折磨大家的脑细胞了。相信每个人做出“判决”都是依据自己的道德观和良知。我不是吃饱了撑的让大家参加模拟司法考试。而是要解释一个问题，我们的道德观是多重标准的，这就造成了同一件事情，不同的人会产生不同判决结果的现象。

从道德角度出发判断一件事物是否合理，人们通常会有三个标准，动机评判；过程评判；结果评判。

动机评判的意思是，只要动机是对的，即使过程有问题，结果有问题，都应当认为该行为是正当的。比如，主观上程勇是想帮助别人，也没打算谋利，即使买到了假药害死了人，也不应该判他有罪。

过程评判的意思是，即使程勇主观上想帮助别人，也没打算谋利，只要他代购的行为是非法的，即使结果是好的，挽救了病人，仍然要判他有罪。

结果评判的意思是，无论程勇是不是想牟利，也不管代购是不是代购，只要造成病人的死亡，他就是有罪的；或者只要他救活了病人，无论做过什么都是无罪的。

当我们出于本身的价值观，道德观拥护某一种评判标准时，我们坚信自己是正确的，并会对采用另外两种评判标准的人嗤之以鼻，甚至不惜人生攻击。然而，即使坚信自己无比正确，坚定的拥护和捍卫自己的评判标准时，仍然面对着一个尴尬的处境。请思考下假设条件中的6和7，挽救10个人，害死90个人如果无罪，那么挽救多少个人，害死多少人这个临界数字会改变我们有罪或者无罪的判断？是100：0（必须全部活着），还是51：49（受益者比受害者多），还是1：99（只要有一个受益者都是值得的）。

当人们无法做出判断的时候，会有两种有趣的现象发生，一种是自然的逃避情绪- “讨论不清楚的事情，想它做啥？另外一种是忘记了自己是坚定的、结果评判的拥护者，转而去思考评判过程- “他为啥不去找可靠的货源呢？”事实上，人类从来不像自己认为的那样有着坚定的价值观和良知，我们随时都在从不同的标准对不同的事情做出评判。比如如何看待父母体罚熊孩子，教师体罚孩子，韩国企业曾经发生过的体罚员工，监狱内体罚犯人。同样是体罚，我们在动机，过程和结果评判三者之间不断的切换。

尽管我们不是法官，但是世界上每一件影响我们情绪，刺激我们神经的事件，都被我们的内心“审判”过，我们自信自己代表着正义，代表着主流道德，或者代表着知识分子的冷静，其实不是，我们只是从思维模板里按照1/3概率，随机抽取了一件工具。

讲这三个标准并非无聊，如果你够领悟力，应该知道，让与别人在道德层面发生观念冲突时，如何通过给对方的标准增加假设条件动摇对方的坚信。这个不能深究，因为比较阴暗。全世界的政府都深谙此道。